谁都知道,因向世界华语读者翻译全部安徒生童话而获丹麦国旗勋章的中国作家叶君健,解放后一直住在北京。可是,他在上一世纪的40年代,由于生活无着,被迫从湖北流浪到陪都重庆。后经国际友人爱泼斯坦介绍,总算在重庆大学谋到了一个教外语的职位。后因他为来重大采访马寅初教授的两位美国新闻记者带路而遭到当局嫉恨,不幸又丢掉了饭碗。
但叶君健诚恳的为人和渊博的学识,已在重庆学界产生了一定影响,所以失业不久的他很快又被诗人柳亚子的公子——柳无忌介绍到中央大学任教去了。那时由于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大学教授的薪金难于维持正常生活,故叶君健托人在北碚嘉陵江对岸的复旦大学外文系兼课。如此工作纵然辛苦,却令他找到了情投意合的恋人。
因为一个从东北流亡到重庆的女学生——苑茵,也正在复旦就读。苑茵所在经济系的外语课,恰好是叶君健担任。这给他们见面提供了良机。官场腐败导致百姓生活的艰难,加之漂泊流浪的酸辛,使这对师生在多次接触中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一年多以后,苑茵在其干爹,也即叶君健的复旦同事马宗融教授的热情帮助下,在重庆一家有名的清真馆子——百龄餐厅,举办了婚礼。
婚宴那天,时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秘书长的老舍不但从北碚赶来主持婚礼,而且发表了幽默机趣的演说:“各位来宾朋友,君健和苑茵小姐结为连理,是特别令我们文艺界朋友感到高兴的。他们能够感情投合,从天南海北走到一起太不容易了。原来新郎说过,自己不喜欢东北女子,因为他们性格生硬憨直;而苑茵也说自己不愿结交湖北男子,她不忘古书上说的,‘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所以怕湖北男人不好对付,但是,湖北的君健与东北的苑茵,却抛弃偏见而做到了千里有缘来相会。我们应该为此欢天喜地举杯相庆。祝贺这对患难夫妻,永结同心,百年和好。”
继老舍之后,臧克家也即席赋诗,其他的朋友也频频举杯,把婚宴气氛推到了高潮……
婚后一年,苑茵终于怀孕了。利用小宝宝还未出世的短暂安宁,惯于勤奋的叶君健把能在学校图书馆找到的西方文学作品——比如希腊爱斯古里斯的悲剧《亚格曼农王》、托尔斯泰的中篇《幸福的家庭》、易卜生的多幕剧《总建筑师》、梅特林克的多幕剧《乔婉娜》——一一译成中文。另外,还译了一批国外的短篇小说名著,定名为《故国》。上述译作均交冯亦代主编的重庆古今书屋出版社出版。这既为山城读书界,提供了一批健康有趣的精神食粮,同时也为未来飞赴英国剑桥大学深造,并开始翻译安徒生童话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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