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有一句口头禅,叫“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中正说的是他自己,而这个辞修,指的是国民党高级将领陈诚。
陈诚,字辞修,浙江青田人。他出身于保定军校,后来追随蒋介石,在国民党的军队里面,从一介炮兵连长成长为高级将领。到了晚年,他官至国民党的副总裁和蒋介石在台湾政权的“行政院长”、“副总统”,可谓权倾一时。在国民党军队撤退到台湾的岁月里,他是少有的最能获得蒋介石信任的人之一。陈履安是陈诚的长子,今天他要回顾的,就是他的父亲陈诚在台湾的最后岁月。
“杀陈诚以谢天下”
1947年,国民党军队在辽沈战役中一败再败。这一年,蒋介石将陈诚派到东北战场,担任东北行辕主任,意图夺取整个东北。陈履安说,这是他的父亲陈诚无法推卸的一次任命,也是这位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将领毕生最后一次指挥军事作战。
陈诚在东北连吃败仗,国民党军队丢盔弃甲,元气大伤。陈履安说,那时,国民党内的舆论一致声讨陈诚的败绩,甚至有人提出,应该“杀陈诚以谢天下”。在被迫离开东北之时,陈诚已经是贫病交加。
1948年10月,陈诚去往台湾。1个月之后,11岁的陈履安随陈家的老老少少一起也从上海飞抵台湾,与父亲团聚。
陈履安介绍当时的情况时说,台湾本来是一个相安无事的地方,父亲是来养病的。结果一到台湾,大陆发生变化,而且变化得特别快。
在1948年的年底,就得到消息,要我父亲做台湾省主席。蒋介石来电说,这是命令,你非接不可,这样我父亲在1949年的1月5日接了台湾 省主席。
蒋介石最信任的人
就在陈诚接到“台湾省主席”任命的几天之后,1949年元旦,蒋介石发布了“求和”的文告,宣布下野。陈履安说,根据父亲的回忆,蒋介石是早已注意到了隔着海峡的台湾,并且准备把这里作为国民党军队最后的据守地。而陈诚之所以会去台湾,也是源于蒋介石的这种安排。
东北之战,陈诚几乎身败名裂,可是蒋介石依旧在最关键的时刻把开辟最后退路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陈诚。陈履安说,他的父亲始终是蒋介石在关键时刻的重要选择。
据说蒋介石提拔人的时候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一是重用黄埔系出身的军人,因为蒋是靠黄埔系起家的;二是重用同乡;三是重用对蒋介石个人十分忠诚的人。在大陆时期,飞黄腾达的国民党人不是蒋介石的门生,就是他的同乡,至少是对他绝对忠诚的人。唯有陈诚三者兼备。
除了这三个条件,陈诚还和蒋介石有着另外一层特殊的关系。1931年12月,蒋介石和宋美龄亲自做媒,把蒋介石的干女儿、宋美龄留美时的同学谭祥介绍给了陈诚。陈、谭结合,使陈、蒋之间不仅有同乡、黄埔的关系,又多了一层翁婿的关系。
陈履安说,每次父亲陈诚与蒋介石意见相左,只要蒋介石作了决定,陈诚总是默默执行。此外,陈诚还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他能够代蒋受过。因为这一点,他深得蒋介石的赏识。抗战胜利之后,陈诚成为一级上将,在黄埔系中,地位仅次于蒋介石。
大溃退
早在1946年,蒋介石巡视台湾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台湾尚未被共党所渗透,可视为一片净土。”那时他尚未料想到有一天他要在台湾度过最后岁月,但是他却看到了台湾的重要性。以至于后来蒋介石在一篇报告中说:“就算整个大陆被共产党拿去了,只要保着台湾,我就可以用来恢复大陆。”
蒋介石如此看重台湾,这让时任国民政府“台湾省主席”的陈诚感到重任在肩。陈履安回忆说,那时首先要解决国民党在台湾的生存问题,遵照蒋介石的建议,将台湾建设成为“三民主义模范省”。
1945年10月,国民政府接收台湾时,台湾只有600万人口,到了1949年初,短短3年多的时间里,人口已经暴增了100多万。此时,被蒋介石委以重任的陈诚,正面临着抵挡不住的迁徙人潮。1949年初,陈诚首先宣布入台管制。
为了避免经济方面重蹈大陆时期通货膨胀的覆辙,蒋介石又命陈诚加紧改革币制,抑制通货膨胀,陈诚为此亲力亲为。两个月后,货币稳定了。
1949年初,蒋介石发表“求和”文告之后,国民党军队向台湾的大规模转移就已经开始。在1949年,进入台湾的国民党军队来自四面八方,也来自各个系统。陈诚于是立下了部队登台的新规矩。
陈履安说,父亲很清楚,这是一件犯众怒的事情。但是,这一举措最重要的效果,就是避免大陆时期国民党将领拥兵自重、各领山头的情况出现在台湾。据统计,1949年前后,国民党运送到台湾的军队超过60万,民众高达70万人。
陈履安回忆说,在父亲的晚年,他回顾起当年初到台湾的往事,总会提起他实行入台管制时的一幕情景。1949年,在台湾基隆港边,很多人的船抵达了港口,但是不能上岸,只能原船回头。这幕情景在陈诚的记忆里永难忘怀。
“陈诚伯”
1949年12月10日下午两点,蒋介石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飞往台湾,由此开始了国民党政权偏安于台湾的岁月。这时,陈诚已经在台湾完成了初步的金融改革,稳住了局面,为国民党政权自大陆撤退提供了一个安身之地。
就在国民党政府正式迁往台北之时,陈诚在台湾一项最重要的施政还在进行当中,那就是土地改革。1949年2月,在就任台湾省主席的两个月之后,陈诚发布命令,在台湾对农民实施减租政策,用以安定农村。
1950年3月,陈诚在蒋介石的安排下,成为“行政院长”。他以“行政院长”的身份继续推行土地改革,并且在1952年底,正式发表“耕者有其田”政策的主要内容,将地主的田地以合理补偿的方式分配到农民的手中。
台湾民间也因此对陈诚个人抱有好感,即使在陈诚离世之后,也常有农民到陈诚的墓前拜祭,把陈诚称为“陈诚伯”。
裂痕
早在1949年初,蒋介石宣布下野时,他就考虑好退路,一方面他任命陈诚为“台湾省主席”,同时又把自己的长子蒋经国任命为国民党台湾党部的书记。那个时候,蒋介石通过中央银行向台湾运送黄金等重要物资都是在蒋经国的安排之下。
陈履安说,父亲早已知道,蒋介石虽然对他委以重任,但是也早有意将继承人的重任交给蒋经国。陈诚曾经回忆说,对于那时的蒋介石而言,他只有两件最重的心事,除了“反攻大陆”之外,就是传位于子。
在蒋介石的授意之下,陈诚曾和蒋经国一起负责国民党的改造。1950年3月,蒋经国出任“国防部总政战部主任”,1960年,蒋经国升为“陆军二级上将”、“国防部”的副部长。
陈履安说,经国先生始终没有说跟我父亲之间有什么不愉快,我父亲从来也不提。我父亲的性格是这样,你不交给他管,他就不管,也不过问的。国民党七中全会发生过一件事情,很多在党政高层的,跟我父亲都有点关系,结果那次的中央委员,25个人改成16个人,把和我父亲有关系的人全拿下去了。我父亲也不做声,就过去了。九中全会时,有一件事就令父亲很生气了,这时他还是“行政院长”,当时他的部长是李国鼎,还有陶声洋,居然都没有做到中常委,他非常不愉快。那个时候就是经国先生在主动安排一切。我父亲一直觉得他跟经国先生好像有敌对的。但事实上,在政治上,你在那个位置上,你不离开,人家就上不来,你就变成一个目标了。哪怕经国先生不把我父亲当目标,他底下的人也会迫不及待地要推开他。
因此父亲就说要退,他不做了,辞职,蒋介石 又不让他辞。这是他心中的一种苦闷。
陈诚之死
1963年,因为“反攻大陆”的计划,陈诚与蒋介石发生了很大的冲突。陈诚对蒋介石说,一旦反攻的号角响起,他仍然要请命出征,但是他不同意贸然地“反攻”。1963年秋天,陈诚在一篇日记当中写下了他的两个梦。第一个梦,是他梦见自己率领国民党军队“反攻”,登陆后激战北上,却陷入了中共军队的层层包围当中,急迫中他惊醒了;过一会儿他再度入睡,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这个梦里边,他带着国民党军队一路攻城略地。有一次他出营巡视,却被民众包围住,民众向他要东西,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想掏钱,结果口袋里竟然一无所有……
病重之际,陈诚最后向蒋介石提出辞去“行政院长”的要求,终于得到了批准。
1965年3月2日,台湾中央社发布了陈诚病危的公告。3月5日,陈诚因肝癌病逝于台北,享年68岁。
陈履安说,我后来问他,有没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讲,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说国家搞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是他留了个纸条给我,他要我写几个字——“陈死火葬,以不占地为原则”。我写了下来,给了我母亲,但是那时候的环境是不可能那样做的,所以还是找了地安葬了。
陈履安还记得,在举行父亲葬礼的那一天,前往台北市殡仪馆吊祭的民众络绎不绝。在那一天,好多从中南部来的老农民跪在地上哭,哭了不走。俞大维原台湾“国防部长” 很感慨地讲了一句话,他说辞修在衡阳街下车,我们将来在哪里下车﹖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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